文|新浪财经上海站 十里
“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两千年前的蚕桑意象,指向的是田间劳作与季节更替;两千年后,在浙江嵊州,一门同样围绕蚕的生意,被搬进了全封闭的工业车间。
在恒温、恒湿、无菌的环境中,数千万只蚕不再依赖桑叶与气候,而是依靠配方饲料完成生长。这家公司——嵊州陌桑高科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如今正冲刺A股上市。2026年2月25日,公司在浙江证监局完成辅导备案,辅导机构为中信证券,这意味着,这条围绕蚕丝展开的商业路径,正式走到了资本市场门口。
如果把时间线再往前推,这并不是一家“突然出现”的公司。
它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巴贝集团,以及其掌舵人金耀。作为嵊州领带产业的代表人物,金耀曾在一个高度成熟的产业中完成规模化扩张。大约在2000年前后,当地领带产业拥有上千家企业,从业人员数万,年产量占全国80%、全球三分之一。那是一个典型的浙江制造样本——规模大、占有率高,但增长边界也逐渐显现。
问题出在上游。
丝绸产业的核心原料——蚕茧,长期依赖传统养殖方式,一年仅养三四季,受气候、劳动力等多重因素影响,价格波动频繁。这种波动,直接侵蚀制造端利润,也让产业链难以稳定。
对金耀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通过简单扩产解决的问题。
2012年,他开始押注人工饲料养蚕技术。当时,这项技术仍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产业化路径并不清晰。金耀选择投入数亿元,与浙江省农科院、浙江大学等机构合作,从蚕种筛选、饲料配方到环境控制与疫病防控,逐一攻关。
这段时间,既是技术探索期,也是方向摇摆期。在推进养蚕产业化的同时,金耀也曾涉足智慧科技、电子等领域投资,但最终效果并不理想。这些尝试,后来被其总结为“要做自己看得懂的领域”。在经历多次试探后,他将资源重新收回蚕丝这一核心赛道,把路径从“跨界扩张”调整为“纵向重构”。
2015年,陌桑高科成立,成为这一转型的核心载体。经过近十年时间,项目在2019年实现规模化量产,2020年全面落地,将“看天吃饭”的养蚕,变成全年连续生产的工业流程。
这条路径,本质上是把农业问题转化为制造问题。财务数据呈现出阶段性成果。2023年度、2024年度及2025年1-4月,公司营业收入分别为10.14亿元、14.45亿元和5.34亿元;净利润分别为8916.11万元、2.00亿元和7791.71万元,毛利率维持在约22%。
但如果放在资本市场语境中,这组数据并不具备明显的“科技溢价”。一方面,22%左右的毛利率更接近传统制造业;另一方面,公司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在38%至47%之间波动,客户集中度较高,议价能力有限。
更关键的是,公司没有可比上市公司。这一点,使得陌桑高科在资本市场既具备稀缺性,也缺乏参照系。没有同行对比,估值逻辑更多依赖自身叙事,而非横向比较。
资本已经给出了之一轮答案。2023年12月,雅戈尔以约2亿元入股,持股4.73%;2025年7月,茅台基金以1亿元受让股份,持股2.17%,对应投前估值从42.2亿元提升至45.67亿元。
但如果拆解这两笔投资,其逻辑并不完全相同。雅戈尔锁定的是上游丝绸原料供应,而茅台基金更关注蚕丝蛋白在生物材料领域的延展。两者共同指向的,并不是“养蚕”本身,而是蚕丝的下游价值。
这也成为陌桑高科试图讲述的核心故事——从养蚕企业走向材料平台。
这一部分,逐渐由下一代接手。在股权结构中,金耀家族合计控制公司56.27%股份,形成典型的家族控制结构。金耀担任董事长兼总裁,其子金丰担任副董事长,并负责研发方向。
相比父辈从制造起家,金丰的重心更偏向技术延展。他带领团队与浙江大学、中国农科院等机构合作,攻关蚕丝蛋白的稳定性问题,使其能够应用于医美、化妆品等领域。在他的办公室里,面膜、面霜、保鲜剂等产品,成为这条新路径的直观展示。
但这一转型,目前仍停留在技术与产品层面,尚未在收入结构中形成主导。换句话说,资本已经按照“材料公司”的逻辑在定价,而公司仍主要依赖蚕茧销售。这种结构性的错位,决定了兑现周期不会太短。与此同时,扩张问题也逐渐浮现。工厂化养蚕的核心,在于一整套高度耦合的系统:环境控制、自动化饲喂、生物安全防控,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稳定运行。公司已在四川、云南、陕西等地推进合作,但整体节奏偏谨慎。
原因并不复杂。单个基地投资动辄数亿元,对土地、能耗与配套要求较高;高密度养殖一旦出现疫病,损失会迅速放大;技术团队与管理体系高度集中,异地复制难度较大。
这意味着,这一模式更接近“可以复制,但难以快速扩张”。从财务结构看,报告期内,公司资产负债率在50%左右波动,存货规模较大,经营现金流虽为正但存在波动。这些特征,更接近一个重资产制造企业,而非轻资产科技公司。也就是说,陌桑高科正同时承载两种逻辑:一边是制造业的现实约束,一边是材料平台的想象空间。
金耀的个人路径,也在这两种逻辑之间展开。从领带产业的巅峰,到多次跨界试探,再到回归蚕丝主业,他的选择更像是不断收敛后的结果。最终,他把筹码压在一个“看得懂”的领域,再用技术去重构它。
但资本市场的偏好,并不完全一致。在IPO节点上,一家没有对标公司的企业,可以享受稀缺溢价,也必须接受更高强度的验证。尤其是在业务结构尚未完成切换的情况下,每一个增长逻辑,都需要时间去兑现。
从2015年公司成立,再到2026年走到IPO门口,这条路径已经走了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