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树科技冲刺科创板:银行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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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看懂经济

  宇树科技又一次站到了聚光灯下。

  5月25日,上交所公告显示,上市审核委员会定于6月1日召开会议,审议宇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首发事项。从3月20日受理到6月1日上会,这家杭州走出的机器人独角兽,距离科创板又近了一步——从受理到上会仅约73天,推进速度在科创板位列前茅。

  招股书(上会稿)披露了它的成长速度:2025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6.99亿元,扣非后净利润5.91亿元;四足机器人累计销量超过3.3万台,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5500台,位居全球之一。进入2026年,随着营收基数大幅抬升、行业热度逐步缓和,叠加研发投入与销售费用增加,一季度扣非净利润同比下降52.55%;不过据招股书(上会稿)预计,上半年营收仍将保持35%以上的同比增长,扣非净利润降幅将收窄至6.43%至21.97%,业绩正逐步回稳。

  市场习惯把目光投向红杉、美团、腾讯这些股权投资方。在股权融资里,红杉、美团、腾讯、阿里、蚂蚁、中信证券旗下机构等名字更显眼;而商业银行受《商业银行法》限制,不能直接用自有资金入股非金融企业。

  虽然2017年以来五大行相继设立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并于2020年起获批开展不以债转股为目的的股权投资试点,到2025年AIC试点已扩围至股份制银行,但在宇树科技的融资历程中,这些银行系“正规军”并未现身——宇树的早期融资发生在AIC大规模入场之前,等到银行AIC开始发力时,宇树的估值已从数亿元飙升至80亿元以上。

  这并不意味着银行缺席。恰恰相反,在宇树科技从研发、融资、出海,到供应链扩张、IPO推进的过程中,中国银行、杭州银行、中信银行、网商银行,以及中信证券、中信金石、中证投资等金融系机构,都以不同方式参与了它的成长。

  这也让我们得以回答一个核心问题:除了传统的债权融资和服务之外,银行是否也以某种形式参与了宇树科技的股权融资?

  答案是:商业银行本身及旗下的AIC并未参与股权投资,但中信集团旗下的券商板块(中信证券通过金石成长和中证投资合计持股4.49%),以及中航信托等银行关联机构,确实以间接方式触及了宇树科技的股权。

  银行AIC虽未出现在宇树的股东名单中,但随着AIC试点持续扩围,未来的“宇树们”很可能会看到银行“正规军”的身影。这一“身份分层”与时间错配现象,恰恰折射出当前中国金融体系服务硬科技企业的复杂图景。

  从早期识别开始

  宇树科技的股东名单星光熠熠。

  招股书(上会稿)显示,宇树科技在发行前,总股本为36401.7906万股,其中美团合计持股9.65%,红杉中国持股7.11%,经纬创投持股5.45%。产业资本和明星VC的名字,构成了外界对这家公司资本故事的直观印象。

  但商业银行的角色,不能放进“谁投中了宇树科技”这个框架里看。

  对银行来说,服务硬科技企业的路径是“债权+服务+股权(通过AIC)”:从账户、结算、外汇、存款、授信这些基础金融服务切入,再通过旗下的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等渠道参与股权投资,随着企业成长不断延伸服务边界。就宇树科技这个案例而言,银行的角色更多停留在“债权+服务”层面——AIC的大规模入场来得稍晚了一些。

  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是这条路线上走得最早、也最深的银行之一。它和宇树科技的合作始于2020年,彼时宇树科技尚处早期,仅完成数千万级Pre-A+轮融资,远未成为市场明星。合作期间,中行凭借外汇业务优势,长期为宇树定制外币存款及理财方案,逐步成为其外币存款的主要存放银行。2024年9月,中行进一步批复科技金融专属授信总量,成为主要同业中首家与宇树建立授信合作的银行。2025年3月26日,中国银行行长张辉在2024年度业绩发布会上明确表示,为宇树科技、云深处科技、群核科技三家“杭州六小龙”企业合计提供1.5亿元综合化支持;而据浙江省分行后续披露,该分行已为上述企业合计提供3亿元授信总量。

  杭州银行科技支行的角色也很有代表性。两家合作同样始于2020年,是杭州银行“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理念的生动实践;2021年,宇树科技获得美元投资款时,杭州银行当天完成美元资本金账户开立,保障资金及时到位。此后,杭州银行持续提供资金管理服务,并逐步扩展为综合金融服务。截至2025年末,杭州银行科技贷款余额达1167.58亿元,累计培育超320家企业上市,服务科创企业超3万户。

  所以,看银行支持宇树科技,不能只盯有没有“投中”。银行的价值,更多体现在更靠前、更底层的经营服务里:企业还未成为明星时,银行先识别它;企业拿到融资时,银行帮它把资金接住;企业进入扩张期时,银行再把授信、结算和现金管理能力补上。

  从交易场景深入

  宇树科技不是一家只停留在实验室里的机器人公司。

  招股书(上会稿)显示,2025年主营业务收入达到16.76亿元,其中人形机器人收入8.68亿元,占比51.78%;四足机器人收入6.98亿元,占比41.62%。收入结构已经从过去四足机器人为主,切换到四足和人形双轮驱动。

  收入快速增长背后,是更复杂的金融需求。

  一方面,持续研发需要大量资金。本次IPO拟募资42.02亿元,全部投向四个实体项目——智能机器人模型研发20.22亿元、机器人本体研发11.10亿元、新型智能机器人产品开发4.45亿元、智能机器人制造基地建设6.24亿元,研发仍是资金投入的重心。另一方面,企业需要把产品卖出去、把供应链带起来、把海外市场跑通。此时,银行服务不再是简单的“给钱”,而是要嵌入真实的交易场景。

  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的切入点,就是跨境结算。中信银行通过“信银致汇”产品切入宇树科技的亚马逊跨境B2C日常结算,为其外币提现、跨境电商收款等提供服务。

  这背后对应的是宇树科技的海外业务。机器人产品带有全球销售属性,尤其在海外开发者、高校、科研机构中有较高认可度。2025年宇树科技境外收入达7.31亿元,占总收入43.65%。2024年1月,中信集团旗下金石投资领投宇树科技B2轮1.5亿元(B2轮总融资近10亿元,美团、源码资本参投,老股东深创投、中网投等跟投)。此后,中信集团旗下中信证券、中信银行、中信重工、中信戴卡陆续与宇树展开合作,从股权投资延伸至上市保荐、综合结算、机器人联合开发、场景采购及海内外市场拓展。

  再往产业链里看,网商银行的参与又是另一种逻辑。

  网商银行作为蚂蚁集团旗下的互联网银行,以供应链金融模式间接参与了宇树科技的生态系统。截至2025年末,网商银行通过“大雁系统”识别出产业链上下游4000余家小微企业,提供了超14亿元的授信支持,覆盖了宇树科技等机器人产业的多家供应链企业。

  这也是科技金融很重要的变化。过去银行看一家小微企业,更多看报表、抵押物和担保;但在供应链金融场景里,银行可以把龙头企业的订单、交易关系、资金流和经营数据纳入判断。小微企业自身可能不够“厚”,但只要它嵌在真实产业链里,就有了更清晰的信用识别基础。

  从资本市场收口

  如果说商业银行更多承担经营服务角色,那么中信系在宇树科技IPO中的位置,则需要做更精确的区分。

  首先需要厘清一个关键概念:很多人把“中信系”的股权投资等同于“银行”的股权投资,这是不准确的。

  根据《中信证券关于宇树科技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之上市保荐书》,截至签署日,中信证券子公司中证投资持股0.3377%股份;中信证券私募投资基金金石成长持有4.1520%股份,并且位列第七大股东。两家合计持有宇树科技4.49%的股份。

  但需要明确的是,金石成长和中证投资不是中信银行的子公司。中信证券作为证券公司,不受《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三条对商业银行投资非金融企业的限制,可以依法开展股权投资业务。而中信银行作为商业银行,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并不能直接用自有资金入股宇树科技。中信集团作为综合性金融集团,同时拥有银行牌照和券商牌照,两大板块之间有严格的监管隔离——股权投资由券商板块完成,而商业银行板块则提供结算、授信等传统金融服务。

  与此同时,中信证券也是本次科创板IPO的保荐人和主承销商。这意味着中信系在宇树科技资本化过程中有一个特殊的“双重角色”:券商板块通过旗下平台参与股权投资,同时通过投行业务推动企业上市。

  从实际推进来看,中信证券为宇树科技配备了24名专业人员组成的专项辅导团队,辅导周期约4个月(132天)。从受理到上会间隔约73天,推进速度在科创板亦属前列。

  但如果把中信系的参与放宽一点看,它并不只是一个“投中宇树科技”的故事。

  中信银行杭州分行通过“信银致汇”产品,服务宇树科技亚马逊跨境B2C日常结算;资本市场端,中信证券担任保荐人和主承销商;投资端,金石成长、中证投资分别持有宇树科技股份。也就是说,中信系在宇树科技身上的参与,覆盖了跨境结算、股权投资和上市保荐三个层面,形成了“投资+投行”的综合服务模式。

  银行关联机构的“暗线”参与

  上述分析主要围绕商业银行和券商展开。但如果把视野进一步拓宽,还有一些银行关联机构的参与值得关注。

  中航信托的案例是一个有趣的注脚。2025年5月,中航信托通过其持股的苏州典承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股天津君万弘毅(宇树科技天使投资人尹方鸣的持股平台,截至发行前持有宇树科技3.07%股权),从而间接持有了宇树科技的股份。虽然苏州典承仅在4个月后就退出了君万弘毅的合伙人序列,但这构成了银行关联机构参与宇树科技股权投资的实证案例——信托公司作为银行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通过受让老股、投资持股平台等方式间接参与科技企业股权投资。

  与银行系“个案参与”形成对比的是保险系的“群体参与”。在宇树科技一级股东中虽然没有保险公司直接身影,但据 *** 息梳理,中邮人寿、友邦人寿、太保、瑞众人寿、新华人寿、平安人寿等20余家保险公司,通过作为私募股权基金的有限合伙人(LP)或参股相关投资平台的方式,间接参与了宇树科技的投资。保险资金的长期属性与科技企业成长周期天然匹配,这使得险资成为硬科技投资生态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网商银行与蚂蚁集团也需要区分。蚂蚁集团通过其全资子公司上海云场持有宇树科技0.22%的股份,但这是蚂蚁集团作为非银行企业的投资行为,与网商银行(商业银行)无关。网商银行本身并未投资宇树科技。

  这些案例共同说明了一个道理:商业银行本身受《商业银行法》限制不能直接用自有资金入股非金融企业,但近年来已通过AIC、理财子公司等渠道逐步打开了参与股权投资的政策窗口。在广义的大金融体系中,与银行同属一个集团或关联体系的其他金融机构(券商、信托、保险等),可以通过各自的合法路径参与科技企业股权投资。宇树科技这个特定案例中的“缺席”,更多是时间错配而非制度禁止的结果。

  政策演变与未来展望

  值得关注的是,商业银行参与科技企业股权投资的制度环境正在快速演变。

  2016年,原银监会启动投贷联动试点,允许银行设立投资功能子公司开展股权投资;2018年,新规允许银行理财子公司发行私募理财产品投资未上市企业股权;2017年起,五大国有银行先后设立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2020年获批在上海开展不以债转股为目的的股权投资试点。

  进入2024-2025年,政策进一步大幅松绑:AIC股权投资试点从上海扩大至18个大中城市,再扩围至城市所在省份;2025年,招商银行、中信银行、兴业银行等股份制银行也获批筹建AIC;2026年3月,邮储银行旗下中邮投资获批开业,六大行AIC全部集齐,银行系AIC总数扩至9家。这意味着未来银行“正规军”(AIC、理财子公司)参与硬科技股权投资的案例预计将大幅增加。

  宇树科技案例中银行AIC等“正规军”的缺席,正是因为时间错配:宇树科技的早期融资(2016-2022年)发生在银行AIC获准开展纯股权投资试点(2020年)之前,等到AIC试点于2024-2025年大幅扩围、股份制银行也获准筹建AIC时,宇树的估值已从早期的数亿元飙升至80亿元以上,投资门槛已大幅提高。但未来的“宇树们”,从诞生之初就很可能处于银行AIC、理财子公司的视野范围之内——这是宇树科技与后来者所处的制度环境的更大不同。

  结语

  机器人让物理世界有了更灵巧的肢体,而银行正在让硬科技企业的成长获得更稳固的金融底座。

  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银行除了债权融资之外,是否还有对宇树的股权融资?

  答案是分层的:商业银行本身没有,但同属综合性金融集团的券商(中信证券)、银行关联的信托公司(中航信托)确实参与了宇树科技的股权。商业银行通过授信、结算、外汇、供应链金融等方式服务企业成长,而股权投资则由同一集团内具有相应牌照的兄弟机构完成——这种“集团协同、牌照分工”的模式,或许正是中国金融支持硬科技的现实路径。

  当越来越多的“宇树科技”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从国内走向海外、从私募市场走向公开上市,金融机构如果能持续以这种“靠前服务、深度嵌入、全周期陪伴”的逻辑参与进去,它收获的就不只是利息收入,还包括对硬科技产业周期的理解、对新兴客群的经营能力,以及自身从传统信贷中介向科创金融生态组织者转型的战略价值。

  这或许是宇树科技IPO之外,更值得被记录的行业信号。